也谈中医五行说起源

——兼与曾棠埭同志商榷

董尚朴

（原载《福建中医药》1989年第20卷第1期第20页）

贵刊1987年第六期载曾棠埭同志《阴阳五行与<周易>》一文，认为“阴阳五行学说源之周易”，“五行源之阴阳”，我以为不确，论述如下：

一、五行不源于阴阳。曾文认为：“五行发源于阴阳”，“阴阳两气相互作用而产生五行物质。”诚然，阴阳两气交感形成了千姿百态的自然界，金、木、水、火、土作为有形物质，也不例外，但作为哲学思想的阴阳学说与五行学说并无母子孳衍关系。哲学史家杜国庠在《阴阳五行思想与易传思想》一文中写道：“中国古代的五行思想与阴阳八卦思想，原来是各自独立的两个不同的系统，它们初期都是朴素的唯物思想。”至战国时代，诸子纷争，五行说被子思、孟子所利用，广泛传播，遂至“附庸蔚为大国”，产生了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坚持阴阳哲学观的儒家代表人物荀子，在《非十二子篇》中作过这样批评：“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然而犹材剧志大，闻见杂博，案往旧造说，谓之‘五行’，甚僻违而无类，幽隐而无说，闭约而无解，案饰其辞而祗敬之曰：‘比真先君子之言也！’子思唱之，孟轲和之，世俗之沟犹瞀儒讙讙然不知其所非也，遂受而传之，以为仲尼、子游为兹厚于后世，是则子思、孟轲之罪也。”由此可见，在阴阳学说和五行学说的渗透掺和过程中，存在着学派上的争鸣。

二、中医五行说源起《尚书》。迄今所见的先秦文献，《尚书》最早出现五行概念，《尚书·洪范》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爰稼穑。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稿作甘。”初步规定了五行的性质，并取类比象地和五味相配，萌发了五行衍括事物的幼芽。稍晚的《国语》承继了这一观点，并明确指出金、木、水、火、土是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故先王以土与金、木、水、火杂，以成百物。”（《史伯论和同》）其后的发展见于历史典籍对邹衍五行思想的引用。如《史记·封禅书》：“自齐威宣之时，邹子之徒，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史记案解》注本条引如淳云：“今其书有《五德终始》，五德各以所胜为行。”又《文选·魏都赋》注引《七略》说：“邹子有终始五德，从所不胜；木德继之，金德次之，火德次之，水德次之”。看来，五行说脱胎于邹衍，但邹衍所谓的五行相胜，意在强调顺应五行主气之时演变政治。《内经》吸取了上述思想，用以说明人体脏腑组织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联系，其运用之广泛不胜枚举，为中医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由于阴阳说在哲学上的抽象层次远较五行说为高(如用阴阳解释水火关系比用五行说更完善)，所以二者始终未融为有机的一体，在运用时只能各派用场，随机出现。所以曾文认为“五行学说离不开阴阳水火对立统一的矛盾运动规律，不可一味理解为一分为五的机械形式”是不确的，且“阴阳水火对立统一”也不是“矛盾运动规律。”

三、《周易》没有五行说。与《尚书》、《国语》成书期相近的《易传》，只以阴阳贯穿始终，五行说未见踪影。它所论述的自然界的八种现象天、泽、火、雷、风、水、山、地，主要着眼于自然界的形成和发展，而不是以构成世界的基本物质立论。又其用“地”字而不用“土”字，与五行说相差径庭。至于曾文中提到的《易·系辞》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的内容，是《易传》将阴阳说与筮卜中蓍草的奇偶排列数字相结合解释自然界形成的例子，未对金、木、水、火、土作任何阐述，更谈不上学说。故清代赵瓯北《陔余丛书》说：“五行乃天地自然之理，然《易》卦但取天、地、风、雷、水、火、山、泽，而不及五行。”颇有见地。虽然五行说与八卦说都力图揭示事物循环往复的规律，以“既济”为运动归宿，有着哲学上的相通之处，但毕竟各标旗帜，披着不同的外衣。此外，曾文所引刘完素语“夫水火用法象，坎离司交变也，万亿之事，以水为命，火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