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湖脉学》的启示

董尚朴

    中医的脉学，较早较完善的专著是西晋王叔和所著的《脉经》。这本书本于《黄帝内经》，辅以扁鹊、张仲景、华佗的学说，舍弃异端不经之论，叙阴阳表里，辨三部九候，分人迎、气口、神门，条十二经、二十四气、奇经八脉、举五脏六腑之病，被医家奉为圭臬，至为推崇，流行于隋唐达数百年。但传抄既久，错误渐多。加以文辞古奥费解，对学习者来说，越来越不方便。

大约在五代，有一名叫高阳生的人，编纂了一部通俗的脉学读物，他托名王叔和，成为《王叔和脉决》。此书通俗易懂，又叶以韵语，复因宋代刘元宾为之注解，推波助澜，因而流行极广。但其书水平低劣，谬误较多，宋代赵希弁、陈言，元代王好古、吕复等对其多所批评。然而种种指责，都是泛言大略，未能一一核正其失。独元代医家戴启宗深为忧虑，细加考核辨妄，编成《脉诀刊误集解》，“而后其伪妄始明”。

时至明代，出了著名医学家李时珍，他的事迹和著作《本草纲目》现在享誉全球，真正伟大。李时珍在嘉靖四十年（1561）迁居蕲州雨湖北岸，居所临湖水，赏心悦目，颇怡心境。于是他自取“濒湖”别号，并以此命名著述。他感到当时流传的《脉诀》“鄙陋纰谬”，“脉理乏味”，虽有《脉学刊误》，但“尚未能详立一法，明其何以是也”（《四库全书提要》语）。因而根据自己临床研究脉学的经验心得，撷取诸家精华，附以父亲李月池的《四诊发明》，撰著了一部《濒湖脉学》，并实事求是地指出：“世之医病两家，咸以脉为首务，不知脉乃四诊之末，谓之巧者尔。上士欲会其全，非备四诊不可。”

《濒湖脉学》全书分为两部分。前一部分为李时珍亲撰，论述了浮、沉、迟、数、虚、实、滑、涩等二十七种脉。从讲清诸脉基本形态出发，沿用前人取譬析理的方法，用明晰的语词和生动的比喻分析各种脉象。对于每种脉，首先撮粹撷华，论述脉形；然后以七言诀形式的“体壮诗”阐述脉象；其次又列相类诗，将相似脉逐一比较，指出鉴别要点；最后列主病诗，简要阐述各脉所主的病症。这些诗句通俗易懂，音韵协调，习诵方便，并且简明切要。后一部分，是李月池根据宋代崔嘉言所著《四言举要》加以删补而成，以四言诀形式，较全面的叙述了经脉的生理、切脉方法、诸脉形态及主病等，言简意赅，便于记诵。

《濒湖脉学》除详定疑似脉和简明切要两大优点外，最具价值的是纠正了历代脉书中的谬误。李时珍上宗《素问》、《难经》，旁证张仲景、王叔和、崔嘉言、滑伯仁诸名家之说，结合父亲和自己的经验，订正高阳生《脉诀》审脉辨证谬误达三十处，批驳了《脉诀》七表、八里、九道病脉分法，倡用浮沉迟数为纲、执简驭繁的分类方法。并且对王叔和、张洁古、滑伯仁、杨仁斋等医家在脉学论述上的错误之处做了详尽说明。

《濒湖脉学》问世之后，为后世医家所赞赏，被视为脉学的门径之书。清代林之翰《四诊抉微》、吴谦主编的大型医学丛书《医宗金鉴》中有关脉诊部分，均以《濒湖脉学》为蓝本。德国柏林大学东方医史专家许德宝（Fr·Hiibottsr）将《濒湖脉学》译成德文，于1929年由莱比锡（Dr·Bruno·Schindler）书店出版，编辑在《中华医学》一书中。

谈了半天《濒湖脉学》，想说甚么呢？一、医学是在不断修正、完善、补充前人认识中发展起来的。二、修正、完善、补充前人认识要以实践为前提，实事求是。三、要有修正完善、补充前人认识的精神和勇气。